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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采访真相(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我一夜的工夫算是白费了,朱光旭还是没听我的劝。天刚刚放亮,他就起了床,然后轻轻的收拾相机、采访本和笔。尽管他动作“轻轻”,但还是把我吵醒了。我说,你真去呀?朱光旭说,真去!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无话可说了。

作为特稿部的同事和宿舍的舍友,我只能尽到劝的义务,他要不听我就无能为力了。那个案子基本上是个铁案,一审二审终审都判其败诉的案子,还有什么挖的?但朱光旭不这么想,他认为里面必有案中案,不然被告杜天涯不可能终审败诉后还在四处申诉。更让朱光旭不安的是,现在杜天涯已经卧床不起了,但他还在托人向报社反映。朱光旭对我说,也许报社就是被告杜天涯最后的希望了。

看着朱光旭出门,下楼,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突然有一种感动:他对每一则新闻执着的追求真相的精神实在让我自愧弗如。朱光旭常常对我说,身为一名记者,如果不追求真相那他就不配做一名记者。他说得我心里有点发虚。

2

我到报社,已经是下午了。今天我没有稿子,因此只是打个卡就行了。主任见了我突然问,老兵,你说什么是特稿啊?老兵是我的笔名。

我愣怔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还真把我问住了。天天写特稿,我还真没想过怎样给特稿下定义,但又不得不回答主任的问题,我就说,所谓特稿就是对特别的事件做特别的报道呗!我回答得肯定不准,甚至不对,完全是敷衍和搪塞。谁知主任并没有追问,他只盯着电脑。过了片刻,他又没头没脑地对我说,咱们特稿部难得有朱光旭这么个记者,有了他,我们许多特稿才在同城媒体中格外抢眼。我说,是啊,他挖得深,挖得细,他追求事件最本源的真相。主任说,可是……这回他恐怕难以挖到真相了,刚才……领导让我立即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我说,那怎么行?他早上才到百里之外,这时恐怕才刚刚展开采访呢,去一趟也不容易,长途电话约人、约时间,费老鼻子劲了。我没有对主任说我昨晚劝朱光旭放弃这个稿子的事。我决不能说,因为朱光旭向主任请示要去采访这个案子时,主任都没让他放弃,我凭什么呀?

主任点着鼠标依旧没有看我,他看着电脑说,关键是……有人给报社施加压力了。

我说,这么快……那你给他打不打电话?

主任说,打,怎么不打?我得把领导的话传到,报社是一盘棋,领导的指示我只能无条件服从,除非我不当这个主任。

3

天黑的时候,朱光旭没有回来。晚8点截稿前,朱光旭仍然没有回来。看来,朱光旭没有听报社领导的话,也没有听主任的话。我不由替朱光旭担忧起来,你不听话,你采回来的稿子能发吗?

其实稿子发不发已在其次了,关键是朱光旭的安全,那么快就有人给报社施加压力,一方面说明情况十分复杂,对方害怕记者曝出真相,另一方面说明对方能量了得,他能让新闻媒体有所顾忌,那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夜深了,我侧着耳朵静听,我想听到楼梯上朱光旭那熟悉的脚步声,但除了远处的犬吠以外,他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

实在睡不着,我就给朱光旭发了一个短信,问他采访的情况和现在的位置,但朱光旭没给我回信。憋不住,我就拨了朱光旭的电话,朱光旭说,正在整理采访,回头再说。我没有为朱光旭的“失礼”生气,反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正在整理采访,在忙,他没事。近年新闻记者被打的事件时有发生,有一回,一家都市类的报纸记者采访黑煤矿时,还被“矿霸”群殴致死了呢!尽管记者没有警察那么危险,记者面对的是采访对象,警察直接面对罪犯,但有一个机构早就把记者列为十大危险职业之一了。有时我不由自主的提醒朱光旭:出门小心点!朱光旭总是冲我笑一笑:现在是法制社会,谁还敢胡来?看到他神态非常自信,我也就不再啰嗦了。

4

次日黄昏时分,朱光旭回来了。

特稿部的同事都到食堂吃饭去了,办公室只剩下我和主任。主任问朱光旭:让你昨天回来,你怎么今天才回来?

朱光旭答非所问:我明天还要去省外。这个案子的原告和被告虽在我们省,但事发地却在省外。省外一个省会城市。

主任的口气软了,报社可不会派车。

朱光旭说,我坐火车。

主任说,回头报不了怎么办?

朱光旭说,我自己掏钱。

主任犹豫了一下才说,要是采回来发不了呢?

朱光旭说,我就在省外的报刊上发。

主任刹住话头,没再问。朱光旭敢这么说,他是有把握的,他写的特稿时不时在《家庭》《知音》《华西都市报》上露脸,那些都是发行量很大的报刊,写特稿的人都知道,能在那些报刊上发稿子,非常不易。我暗自佩服过朱光旭多少回,但我一次也没表露出来。

没采完的稿子,主任通常要问问进展。主任问,完成多少了?朱光旭说,等采完了我再给你汇报。主任说,关键的人都采到了吧?朱光旭说,想见的都见到了。主任说,那就好。你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去省外呢!反正上面的意思我告诉你了,你自己掂量着。

在回宿舍的路上,我问朱光旭:平时你都跟主任汇报采访进展,今天怎么不汇报?朱光旭说,主任和报社领导是通的,领导有所顾忌的稿子,提前走漏了细节不好。我说,报社还是向着记者的,自己的员工嘛!朱光旭说,我知道,但也有例外,大家都明眼看着,也瞒不了谁,上回经济部的邱记者惹了官司,报社才赔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都是记者拿的,毕竟这是个单位,而纸媒又是个特殊商品。我说,你就不怕白跑了?朱光旭说,老兵啊,你咋还问这么天真的问题?记者的稿子不是篇篇都能发的,你我被枪毙的稿子还少吗?一篇稿子白跑或者被枪毙太正常不过了!我说,明知要白跑,那你为何还要咬着真相不放?我们总该把白跑的稿子降到最低吧!朱光旭说,只有一个解释:责任!我们报社的广告语不就是“新闻改变生活,责任高于一切”吗?不求真相的记者就不配做一名记者。我说,又来了!我们不说大话,空话,说实际的,你这回采访顺利吗?遇到障碍没有?

朱光旭突然很忧虑的样子。一股风卷着落叶打到他的脸上,他没有表情,我却感到一丝寒意。深秋了,一年又快过去了,看着树叶东一片西一片的飘落,总让人产生一些伤感的联想。

朱光旭说,杜天涯现在病很严重,他被割喉了,可能不久于人世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说,是这样啊,那……即使挖出真相也没多大意义了。朱光旭很生气:可对于当事人来说意义重大,杜天涯就想在他临死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只要真相曝光,那就是他的全部意义。

没等我说话,朱光旭又说,判了七年,杜天涯现在是保外就医。杜天涯原是一个老总,有几家公司,资产逾千万,你说他还犯得着去偷一件文物吗?他买不起吗?我说,据说那件文物是西秦时的青铜器,可能很贵。杜天涯说,一只青铜器嘛,能贵到哪去?别说是西秦的,就是西周的又怎么样?再说,他要那么一只青铜器干什么?是自己把玩,还是送人?我说,这么关键的问题,你不问问杜天涯本人?那你不远百里去一趟西府是看戏去了?朱光旭说,杜天涯是见了,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5

朱光旭去了省外以后,我就每天给他发一个短信,以示同事、知己、舍友的关心。开始他还回,后来就不理我了。可能他忙,我想。我跟主任说起这事,主任说,我也给他发短信了。停了停,主任又说,我还给他打电话了呢!

我立即警觉起来,问,是不是又要让他撤退?

主任说,是啊,我都快顶不住了,有人往下压呀!

我问,是谁?

主任说,知道是谁就好了,问题是根本不知道。你想,能让你知道吗?

我问,那怎么办?

主任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朱光旭关机了,我已经无法给他发出指令了。

我又问,朱光旭去省外他们怎么知道的?

主任说,别说是去省外,你就是去国外人家也会知道,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人家是干什么吃的?

主任在这句话里面两次提到“人家”,我想问“人家”是谁?但我始终没问出口。我知道“人家”不会有答案,那个答案正在朱光旭的采访中,正在他挖掘的真相里。

6

过了几天,朱光旭回来了。朱光旭这次回来,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先回了宿舍。那阵儿,我恰好在。他把采访资料、录音带和照片什么的放进一个箱子里锁好说,这都是证据,若有人反咬我一口,我不怕。

我趁机把主任那天的话对他说了。我说,可能对你很不利。朱光旭笑了笑,不作答。我说,你还笑哇,火烧眉毛了。朱光旭说,媒体的竞争有时就是独家新闻的竞争,独家新闻是纸媒赖以生存的资本,只要稿子好,扎实,抢眼,有卖点,报社会不发?抢着发。我说,那要看什么稿子。朱光旭说,什么稿子不是新闻?我说,新闻跟新闻不一样。朱光旭不耐烦地说,行了,咱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可停了一下,他又说,杜天涯这个案子,当时同城媒体一边倒报道的是“千万富翁盗窃青铜器领刑七年”,包括我们报社,也无一例外的发了这个消息,如果我们现在发个“追踪”:《千万富翁盗窃青铜器真相》,把杜天涯盗窃的前前后后,为什么盗窃,究竟有什么幕后故事抖露出来,是不是会产生轰动效应,给报社带来声誉?

我有点急了:你光为报社考虑,就不为自己考虑?

我为自己考虑什么?

危险!

朱光旭笑了笑: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说,又来了!你太理想化了,现实不是这样,很残酷,有位名人说过,晚上什么也看不见,其实白天什么也看不见。

正说着,朱光旭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接完电话我问,主任催你交稿了?朱光旭说,稿子还没写呢,没采完怎么写?我明天还要去一趟省外,这回是去另一个省,另一座城市。我想,这真是一个复杂的案子,得跑这么多地方,以前朱光旭采访从来没出过省的。但我却问,是你县城的老婆想你了吧?朱光旭一边拿本子一边说,不是,是有一个人说在报社门口等我,他可以提供杜天涯更多真相的线索。

说完,朱光旭拉开门就出去了。

7

朱光旭一出门,我跟着就出去了。我悄悄跟在他的后面。我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就想跟着他。

我在心里暗笑了一下自己:有点像“特高课”!特稿部如同报社的一个“特别机构”,经常“深度”报道一些大案要案,比如贪官落马、凶杀抢劫、涉黑团伙、走私贩毒等等,而特稿记者更像一个“别动队员”,那是和凶险如影随形的,经常摸上门来无理取闹的大有人在。因此我不相信有人会给朱光旭主动提供杜天涯的线索,我更相信有人来给朱光旭“找事”。

快到报社门口的时候,我闪到一棵梧桐树的后面。报社门口没有人。有一辆车出来了。又有一辆车进去了。

朱光旭正四顾茫然的时候,斜刺里闪出一个穿黑西服的男子,他走上去撞了一下杜天涯,二人的手就握在了一起。是黑西服主动握的朱光旭。我舒了一口气。

他两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随后黑西服转身往外走,朱光旭跟在了他后面。他们先上了护城河,然后上了城墙,再后去了就近的一家茶舍。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茶社门口,我有点无功而返的颓丧。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呀?我的手在裤兜里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

想不到,我回到宿舍不多一会儿朱光旭就回来了。我很奇怪,就脱口问,你不是在喝茶吗?茶没泡开你就走了?朱光旭问,你怎么知道?我骗他:我去报社打卡时,顺便看到的。朱光旭也不对我隐瞒,他说,哪是喝什么茶呀,有人想让我闭嘴,“封口费”3万。我开玩笑:3万太少,30万还差不多。朱光旭说,到后来人家真出到30万了,但我还是拒绝了。我说,30万你都不动心,你是人还是仙啦?你忘了,前些时候,山西那个煤矿坍塌,记者排队领“封口费”的事?朱光旭说,那是他们,那不是我!我很清楚,我拿了30万装不到自己口袋,很可能30万就买一副手铐,到那时真就“封口”了。

过了片刻,我问,那人是干什么的?朱光旭说,人家不告诉我,人家说他也是受人之托。我说,他给你提供杜天涯的线索了吗?朱光旭说,他提供的不是什么“线索”,是“钱索”,拿钱捆人,拿钱了事。

8

这天晚上,朱光旭马不停蹄的又出发了,他去的是又一个省的又一个城市。还是坐火车,还是自己掏钱。抓到一个好线索不容易,看来朱光旭这次是下决心要“轰动”一下了。

次日我到办公室,主人问我,朱光旭咋不来交稿?

我反问,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主任说,隔墙有耳,昨天有人在大门口听到他的声音了。

我只好说,他又走了,是另一个省。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这家伙……看来硬要让我下不来台了。

我试探问,上面有什么动静?

主任说,报社的领导压力也大,领导都跟我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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