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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桂花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八月,桂花再开的时候,可能桂花就永远看不见桂花了。田老汉盯着院子里的桂花,比米还黄一点,心里就想起孙女蜡黄的脸。孩子出生在十月,应该说桂花已经开过了,可是偏偏屋后头的一株桂花树开得正欢,所以就应了这个名,桂花。希望这是个吉像。不曾想,现在竟然出了这一茬子事情。哎……,孩子父母也该回来了吧!?

田老汉回到屋里,桂花躺在床上对着他笑。他也笑笑,从箱子的角落里找出一本血红的历书。翻着,把历书放在从瓦缝射进来的光束下面。离的远了,看不清,把头伸近一点,又遮住了光线。田老汉摇了摇头,把头歪着,几乎把眼珠子拉出来。仔细琢磨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不明白,似乎是脖子僵住了,他甩了甩头,银白的发丝在一束阳光下跳着。风停了,像枯干的野草静静的呆住,嘴里呢喃着:“过几天有雨,你爸妈的路难走了!”

桂花听到“走了”,瞟了瞟自己的脚。田老汉忽然意识到什么,走过去,像捧着太阳一般搂着桂花即将垮掉的脸蛋,摸索着,像是要摸索出一个十二三岁孩子本来的容颜、娇嫩、鲜艳。结果就如一个人摇着已死去的亲人,眼里流着泪,嘴里念着你快醒来一样,一样动情,一样无力。田老汉的眼睛突然晶莹起来。扭过脸望着亮瓦,“会好的,我去煮饭。”他说这几个字好像准备了几万年。“刚刚吃过,你又去煮?!公公,我要你陪着我。”“哦……“田老汉出去了一会儿,从屋外带着满眼阳光进来,又跟孙女讲起过去的故事。比如读书的时候有多么调皮,教书的时候因为没有文化,又是多么吃力,不过幸亏是带课。说到这儿,田老汉总是发出相同的感概,要是当初一直教,也许就转正了,现在你们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了,我也不必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忧心明天是否有买肉的钱。所以呢,桂花,你永远要记住,不要轻易放弃,要坚持,懂吗?

桂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肯定不懂什么是白血病。田老汉也不懂,只知道得了那病就没什么希望活。他不怕死,但他害怕看着孩子死去,他不甘心,想不明白,只是希望她爸妈能带回来希望。

晚上,田老汉喂猪从巷子里出来,大白狗在外面叫着。瞎眼的。田老汉骂着,想歇一会儿,就倚在桂花树上,闭着眼睛。可他的心在也不属于自己,记得年轻的时候,国民党到处拉兵,那东躲西藏的日子没让它如此害怕,即使被追着从十米左右的悬崖跳下去,也不曾如此让人泄气。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而儿女交代他们的儿女自己的孙女是如何地躺在那儿不动的。没有,没有任何词语,也没有任何手势能够帮助说明他是多么难过,多么无助,死亡的魔鬼在他的血液里折腾,死亡不会让他害怕,因为他已经厌倦,他希望自己已经死去。他只是厌倦,但正是厌倦,滋生了死亡的墓草,这需要等待,这就像砍头与千刀万剐的区别。所以他第一次感觉到生不如死四个字的真意。

每过几年春节,桂花她爸妈都会回来团聚,这一次也是团聚,生人和死人,团而不能聚。

在这棵桂花树旁,每年春节,爷孙两就要在这旁边放烟花,桂花的兴奋劲一次次从这儿腾起。田老汉也跟着欢呼,直把热闹的夜晚吼的躁动不安,久久难以入睡。几年前,桂花她爸妈就是从这旁边的小路走出去的。原来的一小株万年青已长到两三个人高。现在,他们也不一定认得他们的女儿。”我不知道,为啥就非得出去挣钱。结果呢?连看病的钱都不够,不过几十万嘛——都没有。哼!一股怨气也跟着从鼻孔里冒出来。

小白,进来,公公生气了。听到屋里的声音,大白狗摇着尾巴跳过堂屋的门槛。人也许会因为黑暗被门槛绊倒,但是狗却不会,所以变狗比活人好,连田老汉自己也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困了。

唉,终于快了。田老汉叹息着,想起毒辣的太阳心有余悸。隔几天就要上一趟人家的屋顶,上去一般几个小时,把瓦片翻过来,添些新瓦,又重新盖上。几十年了,一直盖着,恐怕有一天,会将自己盖上。田老汉荒凉地笑着,脸上肌肉无奈的收缩成异样。

他爸妈回来就好了,有钱。可以上医院,毕竟他们是关心桂花的。说这些话没有经过他的大脑,因为他马上就想不起来了。我应该躺一会儿了。这样想着,田老汉又快活起来,是因为桂花就可以走路,也能到他爸妈打工的城市去看一看了。

第二天,她爸妈就到家了,一问,说是坐飞机回来的。想是桂花连飞机都没真看过吧!

田老汉这么想着,看着儿子、儿媳一脸的茫然与悲伤,跟着一起冲了进去,都没有把他们的包拿进来。

这是怎么了?啊?

怎么回事?儿子扭头瞪着自己的父亲,眼睛里流溢着怨恨和不解,田老汉心里一揪,直直地往后倒,最后被柜子的棱角接住,鼻子一阵收缩,低头,无语。

哪儿不舒服,桂花?怎么这么瘦了?没给她吃什么吗?儿媳说着音调就开始走样。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太黄了,这是人吗?儿子说。

她就是到小河沟里去捉鱼,说是买猪肉贵。结果脚被玻璃还是什么东西划破了,随便用白酒洗了一下,可谁想——田老汉不确定这音调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太陌生了,可怖的陌生。

怎么没送医院啊?

我不知道。田老汉声音里夹着些许湿润。

找医生看过没有?

看过,送医院检查过,说是——,田老汉不说了。

是什么?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是她爷爷!

我——我——我——,田老汉的眼睛里开始涌出水来,人也瘫软在地上,斜依着红漆斑驳模糊的柜子,几乎像小孩子哭闹着要吃的或玩具那种形态。

大概有多少时间了?

可能——大概近十天吧!开始她就是热,我以为是天气热,所以就没怎么在意。直到她后来大声哭泣,有一次还来了鼻血,无缘无故的,我一天那么忙,就叫她自己到医生那儿去看看。

那医生怎么说?田老汉看着儿子对自己说话的表情,甚至不敢确定这孩子是他生的。

我不知道。我那么忙,你们关心过吗?田老汉嚎啕着说。

房前屋后的知了一点也不顾及这家人的感受,还是没心没肺的卖弄。倒是邻居过来了几个人,都是几个老人和小孩,之前也来看过,也说不出究竟。就是跟着说一些对病情的揣测和不安,有时候也安慰安慰,现在他们进来,跪在地上的儿子停止了哭泣,但还抽咽着,儿媳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像是被人剥了骨抽了筋,泪腺和声道再也不受控制,哭得邻居都哭了,只有小孩子呆呆地,他们想不明白前些日子还跟自己游戏的同伴怎么就睡在地上不起来了,睡床不好吗?

热。桂花流着泪,纹丝不动,从鼻孔的气息里游出这一个字来。

哦。

等你好了,我们还一起去放牛。

桂花躺着,没有任何回应,她累了。闭着双眼,但还是关不住眼泪。

还是快送医院去吧!再晚了,就——。桂花那个平日叫的亲热的张奶奶也噎住了。

你这个老哥怎么也躺在地上,快去准备一下吧!田老汉终于还是爬起来了,他是儿子的父亲,是孙子的爷爷,他不能在现在倒下。

年末,再到田老汉的时候,他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烟,一下子从六十岁跳到了八十岁,整个人颤颤巍巍,目光呆滞无光,眼角的眼屎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衣服像是很久没洗了,里里外外,长长短短,也该套了五六层吧!像裹着一具站着尸体。

你儿子媳妇呢?

走了。

他抽完了,我递给他一根。他想点上,在里层衣服里又是捏又是掏,还没掏着,我就把火打着递过去,他点点头。眼睛陷在广漠的天空里。

叔他们走哪儿去了?

挣钱去了。

他们好几年过年都没回来了吧?!

挣钱多了就可以给桂花看病了。

桂花?她不是——

她等着的,我们会给她看的。田老汉眼睛里有些愤怒,我不敢再问。

你一个人吗?

一个人。都走了,不是一个人难道是两个人啊?都走了,怎么都走了呢?不知道。他开始喋喋不休。我不敢在逗留,曾经敢捉蛇的田爷爷现在连烟在指头都夹不住。他蹲下身去,想要把烟捡起来,刚放到嘴边,就有掉下去了,他开始摸索,终于没找到烟,蓬蒿般的头深埋在双腿之间,左右微微摇晃着,看似要倒的样子。

都走了——都走了——都走了,在他或高或低地重复里。我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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