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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黑标儿(中篇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老彭起身时天刚蒙蒙亮,阳光像条红虫子,从徐梅家房坡爬下来,脑袋搭在他家窗台上,往屋子里面挤。老彭加着小心,轻手轻脚穿衣服,中考像场大仗,拼得儿子眼珠子通红,现在总算结束了,他想让孩子好好歇一歇,把欠下的觉往回补一补。

老彭推开小屋门,拧着身子往出走。外屋原本是厨房和过道,儿子上小学五年级时拿自己当起了大小伙子,强烈要求有独立空间,老彭左量右量,折腾了几天,硬抢下一张床的地盘,间壁出个小屋子。但儿子挺高兴,欢天喜地住进去,老彭和前妻赵莉就留在大屋里。一年后,赵莉改嫁他人,儿子也升上初中,老彭就搬进小屋,把大屋让给儿子学习。

屋外传来蹄子刨地的“嘚嘚”声,鼻子喷气的“噗噗”声,老彭知道“幌子”也醒了,故意整出点儿动静向他要料吃。

“幌子”是头漂亮的公驴,黑缎子似的一身毛皮,脑门儿上长一撮白毛,走起路来一阵风,站下就是个活广告。晚上老彭把它拴在房山后接的偏厦里,白天就安排它站在餐馆前的空地上。不管它是低头吃草、拿蹄子刨地,还是扬脖子叫几声,都比那些穿旗袍露大腿的迎宾小姐招人,可不就是个会喘气的活幌子吗?自从餐馆开张,它已经站了三年岗,始终勤勤恳恳尽心尽力,还从无怨言。老彭曾经自我安慰般想,还得感谢造纸厂啊,要不咋会有养驴的方便条件,拿活驴当幌子在富源市也算蝎子巴巴——独(毒)一份儿了吧!

老彭给“幌子”填完料,见徐梅家房顶的烟囱冒起烟,先贴到房根底下听动静,冷不防对着窗户重重咳嗽一声。里面“啪嗒”一声响,啥东西失手掉到了地上,徐梅的骂声从窗口冲出来,不得好死的三驴子,一大早就装神弄鬼吓唬人。

老彭哈哈笑着回,这世上还有王法没?嗓子眼儿刺挠咳嗽一声也挨狗屁哧儿。话说完一闪身靠在房墙上。里面先是没动静,突然一瓢涮锅水扬出来,冒着热气落在过道上。老彭“唉哟”叫一声,说泼了他一身一脸,让徐梅给洗衣服。徐梅骂他不要脸想得美。老彭嘻嘻笑着叮嘱,把东西收拾收拾,待会儿一起上去。顺过道往东走,到街口买早点。

老彭拎着油条豆浆回来时,彭南正蹲在房根儿底下刷牙,后背支起的两块骨头一耸一耸的像两把刀。从脸面上看,儿子随前妻赵莉,皮肤白,模样俊,但从身材上看,还是像他老彭,咋吃不胖,又瘦又高,活像一根竹竿子。老彭问儿子咋起这么早没多睡会儿?儿子像没听着似的低下脑袋到盆里洗脸,洗完擦干收拾好了牙膏牙刷,才闷声闷气说,今天发布中考成绩。

老彭嘴上答应着,心里一酸,自从赵莉走后,儿子就变得沉默寡言,待人接物也慢上半拍,好在成绩没受啥影响。老彭问用不用送?彭南这次反应倒是很快,果断拒绝说自己去。老彭知道儿子是想和穆兰兰一起去,在心里笑骂小兔崽子。穆兰兰是徐梅女儿,和儿子同岁,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玩,上学后也始终在同一学校,难得的是成绩都一样优秀。

吃饭时彭南吭哧半天,问老彭能不能给他点儿钱吃肯德基。儿子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家里条件不宽裕,即便是正常花销,开口时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老彭撂下筷子,从衣兜里翻出五十块钱给儿子,吃完饭进偏厦正要牵驴,忽然又想起穆兰兰,返身回屋又加了五十块钱。彭南诧异地喊声老爸。老彭并不点破,说反正吃一回,可着这些钱造一次吧!走到了外间屋又叮嘱,知道成绩就打个电话。

自打离婚后,老彭已经把儿子的未来想过无数遍了,甚至一直想到大学毕业结婚生子,在心里早一厢情愿地给儿子编织了一个美好前程,但作为起点的第一步,还是要考上本市的重点高中富源中学。三年前老彭就做好了儿子读富源的准备,特意把餐馆开在学校附近。

老彭牵着“幌子”绕到前街,三轮车已经停在路上,徐梅正往车上装水果。老彭把缰绳塞到她手里,进屋搬剩下的水果筐。穆兰兰也起来了,正拿笤帚扫地,抬头冲他喊了声彭叔。

装完车老彭把“幌子”拴在车架上,弯腰钻进车辕底下,掫起铁把手架在胸前。出了造纸厂的平房区,向右一转就是一段大上坡,太阳从坡顶照过来,把整条路都染红了。老彭眯缝着眼睛,身上较着劲还没忘了和徐梅开玩笑,赶明个咱真得给“幌子”买副鞍子拴挂套,我这么大个老板咋也不能总干牲口活。

徐梅笑着接上话茬儿,依我看用不着,你可比毛驴好使多了,不但能拉车,还能说人话呢!呛得老彭“哏喽”一声翻白眼儿,嘎吧半天嘴也没想起回句啥才好,想起儿子说今天发榜,就问穆兰兰考得怎么样。徐梅叹口气,兰兰没发挥好,这几天起了满嘴大泡,刚才还说不想去看成绩了,孩子要是真考不上富源中学,我可咋向……

老彭听徐梅的声音哽咽起来,知道她又想起了半年前去世的老穆。老穆咽气前住了一年多医院,把徐梅折腾得够呛,穆兰兰也定是因此受了影响。老彭胡乱安慰几句,赶忙把话题岔开。

走了近一小时,最后再上个大坡,餐馆就到了。

老彭把三轮车停在路边,老魏和老罗刚好从摩托车上下来,凑上来一唱一和地逗闷子。

老魏说,你们一家三口来得早啊!

老罗拍拍驴屁股说,彭三儿,你二儿子越长越帅气了。

老彭摸摸“幌子”的长耳朵,指指老魏和老罗,你瞅瞅谁来了,麻溜叫大哥、二哥!

“幌子”扭头瞅一眼,拨楞拨楞脑袋,扬脖子咧嘴还真叫了两声“哥啊——哥啊!”

老魏和老罗翻翻眼睛说,彭三儿,你要这么论那俺们俩就得冲徐梅叫妈了。

徐梅冲他们吐口唾沫骂,一边去,一边去,你们兄弟之间的事别和人往一起掺和。

笑声就在清晨的空气中震荡起来,惹得“幌子”也仰起脖子“哥啊——哥啊!”凑热闹。他们几个当年都在造纸厂上班,又同住平房区,在一起打哈哈凑趣多少年了,说话深了浅了谁也不会往心里去。造纸厂破产后,又在一起做生意,老彭开驴肉馆,老魏、老罗办中介所,徐梅摆了个水果摊,仍然每天在一起,感情就又近了一层。

老彭把“幌子”拴在柱子上,见小红正在门口扫地,一把笤帚撅得尘烟四起。这孩子手脚倒是挺勤快,心地也单纯善良,就是没啥眼力见,另外,说话像钢钎子似的直不愣腾,能把人捣个跟头。

老彭走到门口,告诉小红先停下等一等。小红根本不听他的,手上还干着,纳闷儿地问为啥要停下,又等个啥东西?老彭心里寻思,真是没眼力见啊,我这么大个东西要进门,你咋就愣是瞅不见呢?懒得和她费口舌,抬手捂住鼻子嘴,穿越烽火线似的逃进餐馆里。

2

老彭在家行三,餐馆随口就叫彭三驴肉馆,大家图省事把后面两个字去掉了,就叫成“彭三驴儿”。这就不像餐馆名,倒像是人名了。偏偏老彭长得脸瘦长,皮肤又黑,老魏和老罗就总拿他开玩笑。在他脑袋顶比出两只长耳朵,照他屁股拍一把喊“嘚儿驾哦吁”。一些熟客也总和老彭闹笑话。老彭一律都不在乎,一来他天生好开玩笑,再则,开餐馆前他就咬牙切齿发过誓,就算自己头拱地,也要把钱挣到手。

最初开餐馆,老彭是和赵莉置气,发誓要挣钱给她看看,钱这玩意儿谁都会挣,别以为我老彭就是窝囊废。后来,老彭心里的气就没了,把重点放在了给儿子攒钱上面,力争要让孩子将来上学就业娶妻生子都没有后顾之忧。说起来,如今离这个目标还有好大一段距离。他的餐馆不大,只有一个包房四张散座,服务员只雇了小红一个。他自己既当老板又当厨师。几张桌都坐满,每天的收入也很有限。

老彭坐在窗根下算账,不时抬头向窗外瞄一眼,玻璃上贴了头不干胶剪的空心驴,老彭的目光从驴肚子穿过去,落到路边徐梅后背上。看一眼,老彭的心就一忽闪,再看一眼,心就乱成了一团麻,账本上的数字也像小虫子似的飞起来。老彭就不敢再看了,身子扭过来朝向餐馆里面。

老穆去世后,老彭寻思过和徐梅往起凑合凑合,他们俩在一起多少年了,彼此知根知底,完全有走到一起的感情基础。有一回抓住机会,老彭就把自己的意思向徐梅表达了,但徐梅没同意。徐梅先是把袖子往上撸撸,露出一截黑纱,说老穆才死没几天,自己不能寻思这事,叹口气又说,给老穆看病还欠着一屁眼子饥荒呢,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上。提到钱,老彭就英雄气短,当初赵莉因为钱跟了别人,如今徐梅不同意也同样是因为钱,但餐馆的规模就那样,咋算也不可能日进斗金。

老彭正把账算得焦头烂额,小红又凑过来添乱,一本正经教训他,叔,你对徐姨有意思,干嘛不敢明说呢,光会在背后偷摸瞅人家?

老彭装模作样板起脸,你小孩子懂什么?别在那乱点鸳鸯谱。

小红嘟嘴挑眉毛,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俺再不管你们的事了。拿起抹布擦桌子。

算完一笔账,老彭看看气鼓鼓的小红问,依你说,我和你徐姨合适吗?

小红立刻转怒为喜,咋不合适,你没有老婆,她没有男人;你对她好,她对你也好;你是干柴,她是烈火,刚好凑成一对儿。

这孩子说着说着就下道了,老彭埋头算账,再不敢引出别的话头儿来。

老彭把账算完,牛校长就从账本上冒了出来。牛校长是富源中学的领导,生得矮粗黑胖,酷爱吃驴,有小一年儿的时间,隔三差五就过来吃一顿。多数时候是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来,进门就坐进包房里。开始都是一把一结账,后来老彭为了留住回头客,寻思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就主动提出可以签单,没想到日积月累牛校长竟然欠下了一万多块钱。

老彭合上账本,阳光已经走到屋地中间,客人差不多该上来了。外面的“幌子”刨地喷鼻子弄出一阵动静,知道它也饿了要东西吃。老彭给“幌子”扔一捆草,凑到徐梅身边问卖得怎么样?徐梅摇头说,这小半儿天还没开张呢!正说着,一对小情侣从神牛车上下来买水果,徐梅赶忙过去招呼客人。

老彭背着手往回走,老魏、老罗从中介所里出来,伸胳膊扔腿儿地向餐馆走。老彭和他俩租下的是同一趟平房的门市,中间只隔了家烟酒食杂店。老魏、老罗站在餐馆门口,拍着手喊一二一唱,驴儿啊你快些走,麻溜把那驴肉馅的饺子给俺哥俩蒸一屉。

老彭说今天没预备饺子,冲着“幌子”蹄子底下指指,那有捆草,你哥仨儿商量着吃吧!

老魏、老罗冲上来,一左一右拧住老彭胳膊,让他坐土飞机,直到老彭告饶才放手,三个人搂肩搭背拥进餐馆里。

小红正拎着只苍蝇拍在餐馆里威风凛凛地巡视,不时像股风似的出击一下,抽出“啪”的一声脆响。老罗冲着小红喊,孩儿啊,你别闲着闹心了,麻溜儿蒸饺子去。

小红嘟起嘴说,你姓罗,我姓马,井水不犯河水,谁是你孩儿啊?

绕到老罗身后,在屁股蛋子上抽了一家伙,再说我也没闲着闹心,我打苍蝇呢!

老魏哈哈笑说,打的对,老罗这家伙就是只烦人的大苍蝇,以后别答理他,小红听大哥话,去蒸屉饺子。

小红冲老魏翻眼珠子撇嘴,瞅你一脸褶子,给谁当大哥呢!气鼓鼓地进了厨房。

老彭皱皱眉头,苦着脸冲老魏和老罗抱歉地笑笑,泡了壶茶水,三个人坐下边喝边聊。

老彭就说了牛校长欠账的事。

老魏说得抓紧要,现在当官的都不保险,今天指手划脚四处讲话,明天就兴许关进号子里,连家属都不知道人去了哪,咱还找哪个爹要钱去?

老罗说没错,就像咱造纸厂,原来多红火,说停产不就停产了吗,找谁说理去?

老魏说,听说王大脑袋他们几个正张罗去市里闹腾呢!

老彭说闹腾也白闹腾,都闹腾多少回了,小泥鳅鱼咋也翻不起波浪来。

三个人不约而同叹口气。小红把饺子端上来,热气和香味弥漫开来。

老魏、老罗抄起筷子,吃吃吃,化悲痛为饭量。

老魏、老罗隔三差五就来餐馆吃一顿,每次都是立刻结账,从没拖欠过。老彭知道人家是特意照顾自己生意,接钱时心里热乎乎的,但嘴上却没半个谢字,反而骂骂咧咧说,你俩可得悠着点吃,当心吃伤喽,把驴肉吃成驴粪味儿!

进来一拨客人点驴肉火锅,老彭答应一声进了后厨。刚把锅底预备好,腰里的手机响起来,是儿子打来电话,说看到了成绩单,自己考了829分,过了富源中学公费线。老彭乐得嘴咧多大,正想夸儿子几句,彭南又说穆兰兰785分,怕是连自费线也达不到。老彭心里一紧,担心徐梅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想着答对完客人出门去看看,徐梅已经先进了餐馆。

徐梅一进屋就急三火四喊老彭,让他照看下水果摊,又一阵风似的拔腿往外跑。老彭从后面追上去,问她出了什么事?徐梅头也不回冲他晃晃手机,兰兰没考好,在电话里哭了,我怕出啥事儿,得赶紧去一趟学校。

老彭想安慰她几句,徐梅已经钻进一辆出租车。老彭急忙又给儿子打电话,让他照顾好穆兰兰。电话那端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和徐姨放心吧,兰兰没事,我和她坐在出租车里正往家走呢!

老彭心说这小子比他爹强,看着蔫头耷脑的,关键时刻还挺会怜香惜玉,又给徐梅打电话,告诉她别着急,两个孩子已经打车回家了。徐梅长出一口气,说那也不回来摆摊了,兰兰这孩子心路窄,得回家开导开导她,求老彭晚上把摊子捎回去。老彭想让徐梅把情绪放松下来,故意开玩笑,那还求啥呀,这毛驴活儿我早干上瘾了,一天不拉车,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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